按照爸爸在电话里关照的,我2号中午到达县城后直接打的去外婆家,而不是自己家。

下午三点多钟,比较闲,我和爸爸骑电瓶车回家一趟。到家后,我俩都没有进屋,爸爸摸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抽烟,我听见屋里人声鼎沸,猛子和一帮人在打牌。爸爸说他不想进去,一见那帮小鬼就头疼。我也没进屋。一支烟抽完后,爸爸起身去郭小富家问问打农药的事,我去奶奶家看看,并说好六点之前回到外婆家。

奶奶家门口摆了一地的鞋子,这是她的一贯做法,过一阶段就把衣服、鞋子之类的铺到太阳底下晒,防止发霉。我到奶奶厨房看了看,那叫一个干净整洁啊,灶台一尘不染,也没有一点油。一开始奶奶没在家,爷爷便出门去找。我没事就也到郭小富家看看。

他家的打药装备升级了,以前是汽油机动力的,现在是电动的了,猛地就安静了。药桶上用油漆写着“郭小富”三个字,我当时很奇怪,虽然大家都叫他郭小富,但我从没以为他的大名就是这样。后来再一想,也许他确实有大名,只是把大名写到药桶上别人未必认得那就是他郭小富。郭小富儿子从我身后走过来,我一惊,这小屁孩居然已经差不多有我那么高了,是他长得太快还是我好久没见过他了?

奶奶看见我很开心,削了个苹果,然后收拾那些鞋子。我随手拿起一只新的鞋盒看了看,奶奶说“那是小奇前几天才买的……你说这小的是不是够傻?出去玩时鞋子坏了,就买了双新的穿上了,可是既然把新鞋盒都带回来了,怎么不把旧鞋放进去呢?就这么扔掉多可惜?”我撇了撇嘴,确实没啥要说的。

后来聊到猛子,奶奶脸色就一下子愁起来了,说“你们兄弟俩的性格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就拿花钱来说,你小时候跟我上街,我要买支冰棒给你你都舍不得……”关于冰棒的那个段子奶奶已经复述很多遍了,随着时间的流淌没有任何遗忘的迹象。我曾经还试图让她明白,我小时候省钱是因为知道爸爸很辛苦,对自己的钱是从来不省的。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奶奶,所以后来就任由她说了。

猛子最近的确有些让人头疼的问题,乱花钱只是其中之一,妈妈经常向我抱怨他晚上熬夜上网、上午不起床吃饭。所以我看见他的样子就是摇头晃脑、跌跌撞撞——既玩世不恭又虚弱。我想扑上去暴打他一顿,又觉得他可怜,作为哥哥如果没有那份爱心去理解和帮助他,就没有资格用那么粗暴的方式教训他。

奶奶痛心疾首地说:“你看他瘦的,在淮安住院四十天,我变着法子炖骨头汤,可他一口不喝;茶叶蛋没营养,我煮白鸡蛋,放臭了他也没吃一个……”这个问题是尤其让我郁闷的,我能理解猛子在花钱上不体谅家人,也能理解他花太多时间上网,唯一不能理解的是,他为什么不做任何有助于他的腿尽早恢复的事,哪怕只是张口之劳?骨折刚发生那几天,我买了一箱纯牛奶带给他,知道他不爱喝,所以搭上一箱旺仔牛奶,一再交待:旺仔只是给你解馋用的,纯牛奶你还是要坚持喝。过几天再去看时,旺仔见底了,纯的还没开箱。

很多人都说猛子现在谁都不听了,唯一还怕的人就是我了,希望我教训教训他,实在不行“把电脑砸掉”。可我不能那样对他,尤其在所有人都对他不满时。关键在于,别人都认为猛子丝毫不体谅家人的感受,为所欲为,我却知道他在这过程中也有痛苦:不能自拔和空虚。最近他曾经在电话里说过,每天的黄昏是他最惆怅的时刻。我想象那种情景:空荡荡的房间里,独自坐在床边,打牌和电脑的喧嚣已经褪去,毫无意义的一天。

无论猛子的行为有多混蛋,只要他还能感到痛苦,那么他需要的就是帮助而非教训。所以目前为止我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声色俱厉地说他这个不是那个不是,而是试图让他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你显然对眼下的生活状态不满意,那么你做了任何能改善这种状态(毕竟膝盖骨折不是天塌下来的事,除了熬夜、上网、打牌还有别的事可做,如果不幸就此落下残疾,你还要一辈子这样干耗了?),或者能尽快结束这种状态(吃!你他妈人都瘦了,凭什么长骨头?)吗?

我走的那天上午,和妹妹一起,计划中午一起和我在县城的几个同学吃顿饭,乘下午的车回苏州。猛子骑电动三轮车送我们,在车站广场上我说我去买瓶可乐喝,你们要什么?妹妹说矿泉水,听到猛子说小洋人或者银鹭花生奶,我就有点被HOLD住了,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我觉得我早过了喜欢喝那种饮料的阶段了,那一刻真的觉得猛子还没长大。

但是他又确实做了数不清长大以后的人才做得出的坏事。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从小我们这个家就一直或多或少接受别人的帮助,没有经济能力帮助别人,那时候别人都理解,因为爸爸子女多负担重,但是现在我们长大了,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恶化了,这是为什么?以爸爸那么勤劳能干的人,清贫地骄傲了那么多年,到了那么大岁数突然失守了,在这两年里欠了一圈债,每个重要的亲戚都成了爸爸的债权人,这是为什么?虽然没有人催着还债,但是这样的局面让爸爸如何甘心?

我不接受粗暴的教育方式,唯一遗憾的是找不到一种方法——也许只是一句话,或者一种情景——能让猛子立刻觉醒,就像我15岁那年经历的那样。

 

8月底接到外婆去世的消息,9月2号请假回了趟老家。

除了小姨,我没看出有谁特别伤心。小姨从今年年初就专心照顾生病的外婆,一直操心到葬礼结束。

我自己有过一些伤心的瞬间,虽然哭不出声来却泪如泉涌。但这样的瞬间发生在凝视墓碑上外公外婆的遗像时,跟老人去世这一事件没有特别硬的关联。

这次回家见到了很多不熟悉的亲戚。不少人感叹我跟小时候相比变化太大了,他们喜欢这样感慨:“你说我俩要是在外面打起架来,谁能想到还是亲戚啊!”在饭桌上跟诸多素未谋面的舅舅、表舅、表哥喝酒,强烈地感觉到这也就是一杯酒的缘分,随着生命的消逝,血缘迟早会稀释到某种临界浓度以下。

爸爸指着一位中年女人对我说,这是你谁谁谁家的大姨。我没什么印象。爸爸又说,“小名叫小梅子,以前和你三叔交往过。”我就立刻发现我记忆里有一段经历是真实的,而不是想象。那段经历是这样的,有个叫小梅的年轻女人在奶奶家和三叔、小姑打牌,那时我很小,叫她大姨,晚上不知怎么的被安排和小梅一起睡。那一宿我几乎没睡着,因为那个阶段我心理上十分排斥女人,竭力避免肌肤接触,所以每次碰到她的身体我都跟触电似的。后来从来没听人提起过小梅,在我所知的大姨中也没这么个人,我也亲身经历了三叔的婚礼,而且我也越来越疑惑我怎么会有过排斥女人的经历,所以后来逐渐开始怀疑这段记忆的真实性,以致于平时对虚假记忆、记忆陷阱之类的话题都比较敏感。

然后爸爸又指着小梅身边的一个女孩对我说,那是她最小的妹妹,跟你同龄。我仍然没印象。爸爸又说,她就是在你外婆家长大的。我就吃惊了,问长到多大?答十多岁。如果不是考虑到场合,我真想说“HOLY SHIT!”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我甚至记得小时候到外婆家玩时,经常跟附近的一个小男孩玩玻璃弹球,有一次换了条新裤子,对他说“放心吧,口袋特别深,小球绝对掉不了,不信你试试。”于是他把手伸进我口袋里试了试,说“嗯,掉不地。”我注意到他说“掉不地“,跟我的口音不同。排斥或者忽视异性,即使只是暂时的,会不会也算一种病?

经过陶小龙家门口时,跟他聊了一会儿。他说还是在家舒服,空气好。这很有意思,十多年前,我在上中学,他出去打工了,有一次见面时,他说城里真好,晚上出门不用打手电,雨天出门不用穿水靴。


2011-05-15

move on

昨天是阿关离职前的最后一天,至此这个小组跟我三年前入职时相比,已经物是人非了。其实如果联系到公司业务重心的转移,连“物是“都有点勉强。

下班后阿关把不少同事邀到一起吃了顿饭,这在开发部也算是个传统了。饭桌上大部分的言谈都不涉及这顿饭的主题--历来如此--除了当中阿关敬老张酒时,稍述情谊。

饭后我和老张,钢琴还有上琰四人去打了几局桌球,还算尽兴,十一点多回家。

其实今年我也面临挺大的跳槽压力,然而没想到阿关作为组长会先走,所以当老张在年初找我谈论将来的任务布局时,我既意外又忧虑。我忧虑的是,考虑到和老张的私人情谊,在阿关已闪的情况下自己再闪,情感上自我感觉很被动。

从很多方面说,三年都应该是一个比较显著的阶段。就现阶段而言,我对公司从业务策略到大boss个人等方面,以及我自己的薪资水平,都没有足够认同。以我尽量理性的分析,在跳槽上的迟疑主要源自跟老张惺惺相惜(包括有点放不下这个摊子),其次是总觉得自己还没有在这个岗位上做出令人瞩目的贡献。

老婆在这件事上总是抱怨我太重感情,而我总是提醒她,这就是我。

然而人生应该像条河,不停地move on,每个阶段都应该具有独特于那个阶段的状态。我只对短期的停顿有耐心,现在是时候向前迈步了。要么另谋出路,要么有突破性的加薪,维持现状是不可接受的。

老张说阿关提前了半年通知他将要离职,我估摸着我怎么也得提前四个月才够意思。所以,大概就是十月份。在这之前我会给老张一个为我加薪的option,尽管能让我改变主意的加薪幅度未必在他的操控范围内,开口至少能避免留下遗憾,我讨厌关键时刻有话不讲清楚。

5月15日更新

瓜瓜结婚了,今天请客吃饭,同桌的客人大部分是已经走出去的同事。聚得挺好,跟小明喝了几杯,球球居然最后也答应我喝了两杯啤酒,可能是因为我吓唬她说我随时可能不再出现在这里吧。

2011-04-29

简单点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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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先有桌布,然后觉得桌布不易保持清洁,就划了块钢化玻璃压在桌布上,继而又担心热的汤锅会激坏玻璃,于是又买了几块垫子盖在玻璃上。

椅子本来就是绒面的,而且是活面的,可每一把上面都歪歪斜斜地铺着笨拙的棉垫,因为这些独立的垫子比椅子的表面要稍微容易清洗些。

沙发上也是。

……

人在客厅里,目之所及,尽是些罩子啊垫子的之类的冗余的东西。再加上小朋友的玩具、书包之类的东西,我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我可能比常人对物品的数量和复杂性要敏感些,用不着的东西我越看越碍眼。

买东西时,除了价钱,这东西将来如何处置也是需要重点考虑的问题,所以我不买工艺品。

喜欢可以复用的东西,比如可以当笔筒用的木质包装盒。

讨厌高度专注于某个鸡肋功能的东西,比如手机座。

收拾房间时一大乐趣是把桌面尽可能清理得一无所有,不在乎之前和之后是什么样子。


2011-04-24

不典型唉

老张问我:“站在用户的立场,你觉得咱这产品怎样?好用吗?……反正我用不起来,可能我太老了!……我估计你用这个的动机更多是出于某种责任心……“

我说这个问题问我没意义,因为我并不能代表大多数互联网用户。

我最依赖的网络应用程序是Google Notebook ,其次是 Google Reader,可前者已经(因为太小众?)停止开发了。另一方面,几乎所有热烈流行过的应用,我都没在其中发现足以吸引我我成为重度用户的使用价值。

总之我不太容易认同流行的应用,更不会预测流行趋势。我的基本态度是,尽职做好技术部的事情,同时信任产品部的同事。

我现在没有即时通讯的需求,除非工作需要。所以小姑已经总结出来,只要我QQ没在线,我就没上班。

正常人都会有社交的需求,我确信我正常,只是我看待事物几乎总是预设批判的态度,所以很难诚信诚意地与人和睦交流。由于既不愿意委屈自己的喜恶,也不想让自己的愤世疾俗模样扫别人的兴,我对SNS性质的应用不热心。

SNS里也能找到看起来跟自己臭味相投的人,可是当我在豆瓣里看到某个小组群情激昂地向IM场景中的“呵呵”一词开战时,我对自己说:我没法那么高调地表达自己对某个中性事物的厌恶,我没那么矫情,我得离这帮家伙远点。

对于微博我还是挺尴尬的,我挺喜欢这个产品形式的,我在第一次见到饭否时甚至还没听说微博这个概念就觉得“咦,这东西好!”但是当我听说有人把微博的价值总结为传播和社交时,我就如同当初听到Google停止开发Notebook的消息时那样为自己作为冷门用户而感到“失意”了。

不管是博客还是饭否,我都不希望过度扩散自己产生的内容。因为(1)这些内容一般只对关心我的人中的一部分才有意义,对于其他人则没什么营养;(2)我并不乐于把自己的特质暴露给某些人。

我对博客的使用情况有点像休眠火山,尽管很少更新,还是会间歇发作的。它还是能释放一点对SNS的需求的,至少我知道,我老婆是习惯看我的博客的,积桥同学也会通过博客了解我的近况。老婆见我好久不更新,曾经质疑过,“要是让我知道你挪地方写给别人看,你就死定了!”积桥近来也问过,当时我说了一堆原因都有点似是而非——然而事实的确是我需要间歇很久才有表达的冲动,毕竟没心情像上学时那么话唠了。

看博客(甚至不需要评论)的行为从形式上看是很低程度的互动了,不过这正是我需要的。朋友们分开太久吧,聊天的题材逐渐流失了,很少有什么话需要直接说出来,默默地关注似乎是唯一的选择了。

我看别人的博客时,倾向于稍微评论一下,就当是表达下问候,不过如果网站要求登录,这个本来就隐隐约约的动机就被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