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2-03

一念叨就来了

真有意思,半个月前刚念叨过小雷子,昨天他就辗转在QQ上找到了我。

加上QQ后也没说几个字,交换了电话号码后过了一阵子接到他电话,约好晚上八点半上网聊天。

我在网上买的无线路由器昨天刚到,正好派上用场 。但是我没有麦克风、摄像头这些东西,八点半上来他就发一个视频请求,我只能当观众。

这老兄如今白白胖胖了,在摄像头里可以看到他老婆和所住的屋子,整体景象符合我的预期——勤劳、安定。

他打字极慢,声称不喜欢玩电脑,但又天天上网。在传送文件时,我看速度慢,就叫他先把视频关了,然后就听见他回头喊他老婆过来帮他关,可能这伙计真的对电脑不感冒。

我问他现在做什么,答“机电一体化”,然后就传了两个产品介绍视频,dat格式的,我晕。

第一个视频里产品是全自动铜锣烧生产线,果然是“线”,需要25M的厂房长度。我也顺便扩充了词汇量,知道了铜锣烧是个什么东西。第二个视频是个法式小面包生产现场,重点可能是冷却和包装吧。

他说那个铜锣烧是他和另外一人花了八个月捣鼓出来的,一套能买七十万。

我知道他从小就喜欢捣鼓东西,他爸就是万能木匠嘛,不过“机电一体化”怎么听都挺有专业味道的,可他初中毕业后没上过别的……我问他你怎么会这些东西的?

由于他打字慢,我叫他不用打字,对着摄像头说就行,他又嘻嘻哈哈扭扭捏捏说不出来,所以那时候聊天节奏有点混乱,基本上处于异步状态。他满不在乎地在另一句话前塞了两个字:“学的”,就算回答了。

我俩小时候真的挺喜欢捣鼓些小玩意的,玩具车上的发动机、旧收音机上的喇叭之类的东西属于奢侈素材,如果那时有条件,我猜我们很乐意参加那种制作各种会动的东西的兴趣小组。

我们谈到双喜了,他先提的,说双喜现在可不好。我说我搞不懂,他说他也搞不懂。我当时想提议咱俩一起认真地找双喜谈谈,不过后来想象了可能的情景,觉得未必有意义,唉,再议吧。

他问我今年回过老家吗,我说我结婚不就是在家办的吗。

他要了我们的婚纱照片,然后说老弟你花了不少钱才娶到小弟妹吧?我就趁机虚荣了一把,答“那必须”。

他问我们谁管钱,我说一般情况下,老婆管。他说这就对了——又符合我的预期。

我问他儿子几岁了,答八岁。八岁啊,不唏嘘不行。我八岁那年夏天,咱仨(连双喜)游泳时我被淹,丫不自量力来救我,差点被我一并拽下水底,如果当时没挣脱的话……唔,我可不认为他也会有我那么大的命。

他说你孩子有了没有?我说还没计划,他说“老弟加油奥,人要事业,爱情,孩子三不误”。

我说上海不远,有空你到我这里坐坐,我跟你喝两口。这话张口说出来后我才认真地回忆我们到底在一起喝过酒没有。成人后,有一年冬天在双喜家跟双喜呷过几口。至于跟小雷子,唯一的一次估计也就是七八岁时,三叔从淮安运了一些东西回家,卸在河边,中午让我俩去看着。在那一堆货物里我们找到一些饼干和一小瓶洋河大曲,两人一激动加一逞能,就把它们灭了。由于酒精和岁月的作用,后来的事我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下午我俩回到家门口倚着臭椿树睡了一觉。

最后他传了一段他儿子的视频,终于不是dat了,手机拍的。看着小小雷子的憨实可爱的样子,以及画外音中大人们的欢笑声,我体会到了他刚才对我说“老弟加油”时的幸福和自豪。我对事业没有很高的预期,钱不太紧巴就行。爱情嘛,大局已定,我正心无杂念地跟他并不温柔的“小弟妹”过日子。孩子是最麻烦的,我在认知和观念上还有不少障碍,并不急于克服它们,只是家人和亲戚朋友正在不断地拉高预期,让我渐感压力。

 

2009-11-20

叙个事

这个事发生在10月4日回老家的长途汽车上,我希望我能像写小说似的把它描写得尽量细致生动,但是很难做到,这里只是粗线条地记录一下。

时间和地点都有了,人物就是我、妹妹和爸爸——确切地说是岳父,以及其余的一车人,其中有一位大约35岁,衣着普通得体的妇女,她是主角。我们仨都没座,坐在过道的小板凳上。

这个人上车不久就晕车,越来越严重,以致不能坐在座位上,而是蹲在地上呻吟。周围人都很紧张,但是也有人乐呵呵地叽叽喳喳。

晕车的那个人一边呻吟一边含糊地说着什么,好久后我才听明白她想让车老板帮她调到靠窗边的位置。

车老板很不愿意搭理,后来递给她几个塑料袋。

那个人真吐了,然后继续艰难地捱,不停哀求坐在活动窗边的人跟她调个位置,但是前门和最后排窗边的人无动于衷。痛苦的呻吟声让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她旁边的一带着孙子的小老太,担心她以那个姿势继续吐的话,势必伤及无辜,于是果断放弃自己的座位,坐到理她稍远的过道上。过了会儿妹妹可能观察到晕车者旁边的座位其实是安全的,就坐了过去。

后来,那个人有了新状况,不止是吐,还要拉,拉肚了,请求停车。

车老板窝火了,不留情地奚落。乘客们的民意也开始表达了,有同情的,有嫌弃的,有兴奋的。

那个人换座位的声音在逐渐嘈杂的车厢里越来越显得微弱,车老板始终不闻不理。我站起来吆喝车老板给她调个座位,心里的想法是,我作为素不相识的人已经帮她喊话求助了,助人的气氛应该能调动起来了,其他人,尤其是车老板和窗边的人,没法再装不知道了。

然而这只是一厢情愿,乘客中有几声附和,车老板挤出一脸为难的表情,说这是空调车,全封闭的。当然这是敷衍的屁话。最关键的是,前后窗边的两个人都没有表态。尤其让人不爽的是,前门窗边那人一直在跟人说笑,腿竖起来跷在阶梯扶手上。

我就此放弃了。我不是那种很犟的人,相反,我一直都是不愿意出头的人,即使迫于形势所需站出来了,若得不到支持,也还是宁愿躲回人群中。

接下来的时间对于晕车者和其他乘客都更加难熬,呻吟声愈发惨烈。各种民意的表达也进一步强烈。

后来有位生意人模样的大妈热心地安慰晕车者,说她刚看到路牌,还有没几十公里就要到一个服务区了。车厢里痛楚的气氛缓和了许多,大家很期待。

悲剧在于,再一次见到那个服务器的路牌,也就是距离还有寥寥几公里时,车仍然毫无减速迹象。

最先注意到的人一声惊叹,半个车厢的人跟着一声叹息,然后逐渐平静。

晕车者似乎崩溃了,几乎哀嚎。我开始为坐这趟车恼火。

又过了一段时间,爸爸忍不住站了起来,请求停车让晕车者下车解手。老人家说话明显比我温和有力,也得到了更多附和。这次车老板表态了,说到下个服务区就停。其实我判断,它停那个服务区、不停那个服务区,完全不受乘客影响。

但是我怀疑晕车者没能坚持那么长时间,因为后来车厢里的气味很难闻。

很尴尬,即使一个多月后的今天我在把那天的事写下来时,也十分尴尬。不过也有人不尴尬,车厢里有几阵窃窃私语后爆发出的猥琐笑声。

好容易捱到服务区,不少乘客像避瘟疫似的逃出去,车老板叫苦连天地打水拖地。本来我尽管无奈,却也还算平静,但看到这一幕情景就来气了,他妈的要是早点停车哪来的这么多龌龊事?刚才无情,现在倒装起无辜了,活脱脱地犯贱!

从厕所出来,我望见坐在最后排窗边的那个微胖的小胡子中年人,穿橘红色色旧西装,斜挎个抱,抱着瓶饮料,胳膊撑在窗边上空虚地看着外面。这厮一直没下车,它可能觉得反正他在窗边,不需要到车外透气吧。

我朝妹妹要水喝,她说纯净水已经奉献给晕车者了,还嘀咕说那人真麻烦,我心想你捡了个座位就谦虚些吧。

经过这一站,晕车者尽管一脸虚弱疲惫,毕竟不再有紧迫的麻烦了,显得一身轻松。车里的气氛也开始轻松活跃了。车老板和一个不是妙龄很多年的女人聊天,疑似调情。

旅途渐近终点时,车老板开始地跟晕车者说话,由于之前车老板一直避之不及,她的车费还没收,现在是时候了。车老板笑嘻嘻的,晕车者不失时机地埋怨几句,场面竟有和谐之感。

2009-11-20

盛世个鸡巴

我真是遇到大问题了,我相信是这个世界有问题,但是也有可能问题是出在我自己身上。

总之我对整个世界过于忧心忡忡,而不能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建设自己的生活上。

大体上我还是很关心工资啊房子啊之类的生计问题的,不过外面的很多事经常让我很纠结。我越来越怕社会、民生方面的新闻,包括天涯论坛里的各种民怨申诉帖,因为它们呈现出来的社会面貌一次又一次地突破我对社会的认知极限,每次都暗暗地吸口凉气:原来社会已经堕落到这个地步了,以后得更小心些。可是随着各种闻所未闻的骇人事件在时空上愈发密集,凉气也吸不过来了,警惕日渐变成绝望了。

大学的前四年里我是不看新闻的,没有基本。后来在使用126.com邮箱的过程中,很被动地看起了邮箱内页的新闻。有一天的新闻很糟糕,看得我垂头丧气,我突然想到,他妈的看了这么些天,不是腐败就是杀人,要么就是炫富,新闻里就没别的了?我决定把每天的新闻标题收集起来,日后简单统计一下。当时登录邮箱就会看到一个紧凑的新闻标题列表,大概有五六条,我就每天麻利地截个屏,保存起来,呵呵,有点像剪报。

持续了大约一个星期后,我觉得不能再搞下去了,结论已经显现出来了,何必继续摧残身心呢,于是果断叫停。此后我不止一次想,那些编辑不容易啊。

这一年多没看网易新闻,主要看联合早报,最近加上爱枣报。爱枣报的口号很讽刺,什么十篇新闻十分钟……美好的一天……事实上没有一次看过后会觉得那天是美好的。

以前在电影里看到那伙计说他爸死于早间新闻,确切地说是早间新闻过于阴暗,他爸抑郁得不行,遂自杀。以我自己的体验来说,电影里的说法并非毫无基础。所以我觉得看新闻要有节制。

不上天涯是安的主意,她说你看你每次上那个论坛都要把情绪弄得那么坏。相比之下,她更喜欢猫扑。

前阵子收到天涯的自动邮件了,说我好久没去了。我一想还真是,就去望了望,最牵动人心帖子依然是哭诉种种社会不公的。

安不明白我为什么那么在乎发生在别人头上的不幸,我不想解释。我相信不同的人在不同的事情上有不同的觉悟,我们已经到了成熟的年纪,就不要试图在每个方面都按自己的标准去塑造对方了。容纳对方,坚持自己,求同存异,就好了。

至于我对别人的不幸很纠结,是因为我看到造成他们不幸的东西,在差不多的概率上也可以造成我的不幸,本质上,我们的命运是相同的。对于我们当中的大多数人来说,真正可以慰藉的事实其实只有一个,就是概率。换句话说,吸过凉气后,除了祈祷,也没什么可做的了。

2009-11-16

背井离乡

早些年在外面上学,放假回家时在路上还能经常碰到人,有时候是有点认不出我的老人,有时候是我没见过的外地媳妇,或者00后小屁孩。

如今回一趟老家,走在路上,荒凉的气息扑面而来。村子里安静得让人无奈,几乎看不到谁家门口有个人影,更不要说记忆里的欢声笑语或鸡飞狗跳。

有一个词,我打小就把它理解成是万恶的旧社会的专有属性,现在却经常被它刺痛——背井离乡。

我小时候有两个玩得好的伙伴,小雷子和小双喜。小雷子简单地说是那种能干、小气、善于建家立业的人,初中毕业后就各奔东西了,这十多年里我们也许在某个春节里碰过头,也许始终未再聚过,我记不清了。能够确定的是,他曾经上我家找过我,我当时没在,我也上过他家,他也没在。我最近一次去他家是去年春节,他爸妈和他媳妇、弟弟在门口围成一圈打麻将,他自己则不知跑哪去了。正如打麻将的阵容暗示的,这家人的JP特色是,自给自足。在我记忆里,他家从不需要花钱,换句话说,他家的钱永远流不到外面。烧煤球的炭炉是用四片瓦坯做的;电风扇是用不知哪找来的电机+风叶+变压器+钢管+铁盘做成的;家俱嘛——他爸是木匠;连楼房都是自家人和动员起来的舅舅之类的亲戚一起众志成城的。

我也记不确切和双喜见面的情况,有印象的一次是04年我去南京时,他邀我和安去他所在的工厂玩,一起在饭店吃了晚饭。出来后天黑无路灯,有一段路很泥泞,安走得很艰难,我想背她,却怕她太早看出来我好色,不背看她那狼狈样子心里又很不是滋味。唉,那时候傻,其实以当时的处境,应该是她希望我背,却怕我以为她不矜持。

除了这个插曲,我想不起来这些年跟双喜是否还有其它的见面情形。电话联系倒是有,偶尔在网上能见到,最近一次电话时,我得知他想离婚。去年过年时,我就听说这个苗头,但是不知道能做什么,我不了解他的生活情况,也只是他相亲时见过他老婆的照片。在电话里,我知道他在上海,老婆在南京,两个孩子在老家有父母带着。我实在不敢想象这种三角形的布局对每个家庭成员意味着怎样的孤独和压力。对于他要离婚的想法,我讲不出理由去反对,也讲不出理由赞成,越想做点实际的事就越发现我们对彼此其实很虚无。这就是现实的残酷之处,我跟儿时最好的玩伴,要么基本失去联系,要么一直保持联系,却似隔在两个世界。

2009-10-25

起源&未来

昨晚去书店逛了逛,感到好久没捧着有意思的书在手中读了。

买了本《时间简史(普及版)》,挺精美。也不便宜,38块,不过我觉得相对于一张电影票,这个价钱也不过分。而这本书的显然会比普通的一部电影耐看。

说到电影,最近没有大片吊我胃口,所以没什么动力,在网上漫无目的地下载了几个:《9》,《假结婚》,《蝴蝶效应》,《星舰迷航》,《超速绯闻》。简单盘点一下。

《9》无字幕,所以在剧情上恐怕丢失了不少细节,不过大意还能看明白。基本上,这部电影和《WALL-E(机器人瓦力)》都是以废墟中的未来为主题,假设人类在高速发展物质科技的过程中,却因克服不了本性弱点而使自己陷入绝望的困境。但前者色调更灰暗,后者情节更温馨。可能主要是因为没字幕,我对这个电影的深刻印象仅止于阴暗、荒诞、绝望的气氛。至于情节,我觉得是不新鲜甚至公式化的,不过布人和灵魂是个创意。

不知道《星舰迷航》是新片还是跟《星河战队》差不多老的片子,如果是新片,从我零星看的一些片段来看,它太平庸了。在当今的大多数科幻里,未来是弥漫着硝烟的废墟,如果谁还把它描绘成华丽的银白色,那他也太不用心了。忘了在哪里看到的一个说法了,大意是自马克思以后,已经没人能总结当代人类在自然科学上取得的成就,进而提出新的哲学了。于是人类驾驭不了自己开发出来的高科技玩意,于是《9》中人类遭到自己制造出来的机器人的屠杀——那些机器人本来是被设计成杀敌利器的,当然要杀的敌也是人类,呵,讽刺。

《蝴蝶效应》是那种看到最后会让人有点生气的电影,玄虚弄得过头了,结局很难不是BULLSHIT。

《假结婚》不错,喜感还挺足,看完后我得寸进尺地想,要是朱莉娅·罗伯茨来就好了。

爱情喜剧常常通过夸张的情节来把男女主人公硬推到一起,以达到戏剧性的效果,同时也让观众有更大的意淫空间,觉得这种美丽的事情是降临得如此慌不择路,以致于有理由相信它发生在自己头上的概率不比电影主人公的小。这类喜剧中,韩国的《我的小小新娘》是我看到过的颠峰之作,美国的这个《假结婚》 也很大胆。不过韩国的《超速绯闻》在我看来就没什么滋味了,安不可救药地对韩剧感兴趣,在电视上看了这个电影的预告片后就嚷着要看,估计她看后也没觉得多精彩。

哎呀,说说刚买的书吧,读了大约三分之一,期间不停地回忆起小时候读过的一本讲宇宙起源的科普书。

那本书的封面上是深蓝色的星空,比这本要薄将近一半,但因为纸张薄字体小,弄不好总字数反而更多些。反正从我已经读的部分以及全书目录来看,新书有的内容旧书中都有。什么双生子佯谬啊,红移啊,背景噪声啊,都勾起我回忆,脑海中浮现的情景甚至还包括以前读到这些内容时是什么季节、什么时分、坐在哪里。可能只有多年不读书的人猛然读一回才会有那么夸张的反应吧,汗。下次回老家如果能找到那本书的话,我要把它带过后和这本书一起收好。

话说那时候还根本没在课本上学到关于“波”的概念,要理解红移实在是勉为其难了。况且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住在安静的农村,几乎未体验过汽车响着喇叭从身边呼啸而过,所以对这个最贴近生活的红移现象也没有感受。尽管如今快被汽车喇叭烦死了(我相信那些人按喇叭时希望车上装的不是喇叭而是反坦克火箭筒),我最感慨的对比不是知识和生活经验,而是,小时候视力很好,如今深度近视;小时候能看到清澈的夜空,如今头顶灰蒙蒙的一片。

这么一小本薄薄的关于宇宙的科普,加上另外一本厚重得多的地球未解之迷大杂烩,就是我的童年中最深邃的那一部分了。如果说我现在还有信仰,就是静谧清澈的夜空。